中秋无月,那份惆怅,一如小的时候掰开月饼发现没有石冰糖一样。
中秋节寓团圆之意。天上月圆,地上人圆。
小的时候,家贫,人多,过节是我心中最奢侈的期盼,早在过节前的若干日,便在心中默算起该吃到的东西来,通过计算,我们兄弟几个终于发现一个秘密:一年三节之中就数中秋节该吃的东西最多:汤圆、月饼、板栗、豆芽、藕、豆腐、猪肉。比起过端午节只吃粽子,过年只吃腊肉来品种要多得多。
小时候的中秋节是这样渡过的:中秋节前的十来天,父母亲便悄悄的忙碌开了:从河里挑来细沙,在天井台的一隅种上豆芽,拿杀猪用的大木桶盖好;从自家米坛里量出糯米用清水浸泡,在石磨上磨碎、滤干、晾晒。每当父母亲干这些活的时候,我知道:中秋节快要来了。
学校的集镇上有个小食品厂。开学不久,便可听到里面传来“噼噼啪啪”有节奏的木锤声,那是师傅们在做月饼,每当听到有节奏的锤饼声,我知道:中秋节快要来了。
中秋节真的来了。一定要早起!去天井台上扯豆芽。父亲早早地等在那里,等我们姐弟们差不多到齐了,他才仿佛要揭开一个惊世秘密一样慢慢搬开大木桶,十天的期盼在我们惊异的目光中有了答案:豆芽是长得那么好,那么高,那么嫩,那么整齐!扯完豆芽,姐弟们就去穿新缝制的衣裳,大多的时候,妹妹和弟弟们是要怀着很大的失落的。母亲在安排添置新衣服的时候,遵循循环利用原则,充分考虑了6位子女的平日表现和家里的经济状况,3位姐妹和3位兄弟中,大姐和大哥被安排添新衣服的概率较高,弟妹们也不必灰心,来年便可捡大哥大姐已不合身的衣服穿。
小时候过节就是三个字:吃、穿、疯。吃饱了就要开始疯。月亮升起的时候,便在母亲那里领了月饼,点燃麻杆一端,把另一端插在月饼中间,跑到禾场上,全队的小孩子聚在一起,足有四、五十人,满禾场的跑、满屋的跑,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,口里不停的嚷着:月亮光光吃饼哟!月亮光光吃饼哟!跑得累了,嚷得累了,停下来,大伙们到一起,炫耀起哪个的月饼大,哪个的月饼里面的石冰糖多,一一的掰开,一一的检验,有时也遇着粗心的制饼师傅没有镶入石冰糖的饼,有时也可能是买的饼太小不够放石冰糖的级别。我记得有几个小伙伴就遭遇过掰开月饼没有石冰糖的尴尬与失落。吃了一天,疯了一天,怀里揣着还没吃完的月饼已躺在堂屋的石大门角落里和衣睡着了,母亲把我们这些睡着的孩子们抱回去,洗了澡,上床睡觉。中秋节就这样过去了。
我再长大些,大学毕业了,参加了工作,姐姐们已出嫁成家了,逢中秋节,也都要不约而同赶到乡下的老家重温“吃”的节目,“疯”是断然不搞了的,但还有小孩子们在继续演绎着我们小时候的节目。
后来,我成了家,有了小孩,到乡下过中秋节的时候,我把自己的小孩也推到了“疯”的队伍里。觉得造物主的神奇,母亲像那正在孵鸡的大母鸡张开翅膀,她的儿女、孙辈就像小鸡,逢年过节,她张开翅膀,我们乖乖的相聚在她的双翼下——谓之团圆。
及至八年前,母亲随两个弟弟去了天津生活,乡下的老屋不再是我们姐弟相聚的乐园。中秋节时,在家的姐弟4人有时到大姐家相聚,大多的时候到我家相聚。姐姐们到我家过节时,我象小时候的父母亲一样忙碌起来,只是不种豆芽,不磨糥米粉,不下田挖藕了,早晨来到超市什么都采购回来,做饭、喝酒、聊天、打牌,给天津的母亲打电话,中秋节不知不觉就过完了。这个时候,我仿佛觉得母亲把那双聚拢小鸡的双翼交给了我——心中腾起十分的成就感!
而今年,儿子也随母亲到天津读书去了,姐姐们各自在家过中秋节,我也被安排值班。早晨,天气转凉,骤然降温。早早来到办公室值班、看书、整理文件,至上午11时,想起酒店那边有几位广东的师傅在装修高档宴会厅没有回家过节,连忙过去给他们安排加餐。师傅们很感动,吃得有滋有味,并坚强地表示不想家,我也受到感染,好像完成了一件神圣的使命。
晚上,无月。上网跟儿子视频,问候母亲身体,嘱咐儿子学习,一家人团圆在网络上,真正要感谢现代科技!
过节如同过日子,过的是一种心情。中秋无月,月在心中;中秋难团圆,团圆亦在心中!
(责任编辑:余玉)